[圆桌骑士][Lancelot/Gawain][Sunshine for the Lake] 05 该死的戏剧部

人名地名对照
莱昂内尔 Lionel
吉娜薇 Guinevere

05 该死的戏剧部

兰斯洛特在入学第三天就两次被盖尔豪特教授叫去谈话了,虽然对方表示这只是针对优秀学生进行的一对一学术研讨,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一般来说,教授们会对大一新生表示希望学生以后考自己的研究生吗?」
当被高文拖出来吃饭并遇到了亚瑟教授的研究生兼助教后,本来对饭菜也没什么兴趣的兰斯洛特一本正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咦?」贝狄威尔咽下一口蘑菇汤,略带疑惑地看着这位「教授的侄子的舍友」。面对兰斯洛特那认真而执着的眼神,研二的学生觉得压力有些大。
「一般来说是不会的吧,教授们都有自己的研究方向,大一新生……怎么看得出来未来发展方向呢?」斟酌了一下用词,贝狄威尔谨慎地回答。
得到这个回答,法国的留学生手中拿着叉子,看着眼前的饭菜更下不去手了。
「被教授看中了吗?」贝狄威尔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很自然地问出来。
「嗯,是盖尔豪特教授,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在法学方面做进一步的钻研——考取或者争取推荐保送他的研究生。」
第一次吃到法国菜的高文此前一直埋头研究着烤蜗牛,这时候终于有兴致抬起头了,「盖尔豪特教授?他研究的方向是刑法吧,兰斯你对这个有兴趣吗?」
……并没有兴趣啊。这是看着由英格兰厨师做出来的法国菜,微微皱起眉头的兰斯洛特。
……盖尔豪特教授吗?这位教授和亚瑟教授的关系一直很差呢。这是想到这个问题但觉得不应该讲出来的贝狄威尔。
高文觉得一瞬间这两个人都静下来了。由于已经是晚上六点,之前没有专心地听对话、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苏格兰新生愣了一下,将叉子伸向另一道菜。
「兰斯你提出来要吃法国菜,结果你却没怎么动嘛。」声音有些含糊,高文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法国菜果然比学校食堂的东西吃得舒服多了,难怪兰斯你面对司康饼时表情那么扭曲。」
……啊,真不该相信不列颠人搞出来的法国菜的。看着面前的菜肴表情一样有些扭曲的兰斯洛特觉得,下次还是自己动手做家乡的食品吧。

盖尔豪特教授的事情对刚入学的新生来说只是个小插曲,至少兰斯洛特此时是这样认为的。
当他回到宿舍时,惊讶地发现舍友像是已经回来很久了,更难得的是已经晚上八点,高文看起来还很有精神地在翻着一本小册子。
兰斯洛特掏出手机对了一下手表的时间,觉得没有什么错误。这个舍友的作息时间跟他真的有很大不同。每天日出时高文就已经起来开始看书了——代价是晚上八点就开始收拾东西九点就爬到床上去;而兰斯洛特则是依着以前的习惯,学习到夜里一点半,然后六点半才准时起床。
法兰西的年轻人将背包放到桌子上,翻出第二天的课表看了一眼。
「兰斯,你对哪些社团比较有兴趣?」
——啊,对,今天和鲍斯出去采买生活用品的时候,注意到社团招新的海报了。
「从明天开始社团都开始招纳新社员了,大学生活总要参加一点社团才好……刚才简单看了下,明天要不要去剑道部看一下?」
「卡姆洛特学园也有剑道部吗?」兰斯洛特放下课表,凑过来看着小册子。
看起来蛮专业的样子……
「卡姆洛特的剑道部一直很强的,在不列颠的高校中一直都是第一名啊。」高文将招新宣传册递给他,「所有社团的信息都印在上面了,你先看一下,我去把我的剑和护具都找出来。」
……哦,又要开箱子翻很久吗?这个想法在法国年轻人脑中一闪而过,兰斯洛特决定不去看跪在地上把整个人快要埋进箱子中的舍友,专心翻一翻招新信息。
除了剑道部,戏剧部也不错……鲍斯应该会跑去新闻社吧,这家伙最喜欢掺和这种东西。
高文也会剑道吗?兰斯洛特觉得舍友越来越有趣了,分到这个宿舍还真是运气。
当然,他不会知道他的舍友也这么想。

「我决定了,除了剑道部之外,还去写一份戏剧部的入部申请好了。」在兴致勃勃地拖着高文从剑道部转战美术社,又从马术团招新现场跑去戏剧部后,兰斯洛特兴高采烈地下了这样的决定。
但身边的舍友像是完全没有精神,在抱怨了一路「今天招新为什么要下雨」和「真倒霉忘记带伞了」之后,默默地跟着法国留学生走回了宿舍。
虽然没有带伞,但我的折叠伞可是借给你了吧……兰斯洛特有些困惑地看着低气压没精神的高文。这把伞好歹也是我的伞堆里幅面最大的一把了,肯定不会淋到啊……
难道说,是因为下雨了没有去食堂吃饭导致不开心的吗?

回到宿舍,兰斯从柜子里拿出昨天买的面包递给舍友,对方却没有接过去。
「兰斯你对戏剧很感兴趣?」高文用手撑着左颊,右手拿着笔转来转去,却没有在剑道部的入部申请上写出一个字。
「一般吧,小时候尼缪阿姨倒总是带我和鲍斯、莱昂内尔去看。」莱昂内尔是小鲍斯一岁的弟弟,兰斯洛特的另一个堂弟。
「那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戏剧部呢?」
高文对戏剧部很在意吗?兰斯洛特觉得气氛有点紧张,他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把真实原因说出来。
「偶尔参加一下戏剧部的部活也不错嘛,调节一下被严苛的法学折腾得死板的心情。」
至于真实原因……
在戏剧部的招新现场,他和高文都见到了学园中具有传说性质的人物、大三的部长吉娜薇。当时这位学姐外披着金线交织的布利亚特丝绸披肩,海蓝色锦缎制成的罩袍上缝着小金片,暗紫色翻金线的领口半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
吉娜薇面对每位新生倒都是笑着,但那种笑容简直就像阿尔忒弥斯站在月桂树下现出的不带感情的笑。
……也难怪被称为卡姆洛特学院的高岭之花。
但偏偏兰斯洛特就跌进了和那些倾慕这位高岭之花的学长们一样的不归路。
高文听着舍友的回答,「哦」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日记本,开始记下今天的心情。
「连着下十天雨都好,能不能让兰斯不写那份该死的戏剧部的申请。」这是今天高文日记中的最后一句。

[圆桌骑士][Lancelot/Gawain][Sunshine for the Lake] 04 第一个目标

人名地名对照
尼缪 Nimue
雷克 Lake
普鲁斯 Prose
梅林 Merlin
盖尔豪特 Galehaut
佩雷斯 Pelleas
班诺奇 Banoic

04 第一个目标

兰斯洛特可以说是被舍友拖起来的,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品学兼优的法国留学生表情有些复杂。
「兰斯你昨晚睡得很晚吗?已经7点了,今天要赶紧去参加学院迎新会。」
如果不是你手机响了三次直到夜里三点我跳下床愤怒地关掉了它,我也不会睡得那么不舒服啊!——当然,这句抗议被法国的年轻人吞进了喉咙里。
从小他就被著名教育学家尼缪-雷克带离母亲身边并抚养大,一直接受的教育中有一条就是不要随意抱怨身旁的人。
但是抛开自己睡眠不足这个问题,高文的来电提示音明明很响,而这位同学却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才是最奇怪的事吧。
兰斯洛特一边穿上白色的衬衫打上领带,一边考虑着这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
「呃——」高文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抱歉,兰斯,这身白衬衫不是你昨天的那件吧?」
「那件我晚上洗了,还没有干,有什么问题吗?」法国学生拍平了领带,起身去拿单肩书包。
「没什么……」只是,一天之内就换不止一套衣服的话,很难识别啊……
卡姆洛特学园法学院一年级新生高文,被舍友换衣服太勤这个习惯击中了某个弱点。

迎新会前的一个半小时时光,就在毫无意义的对话中度过。
说这些对话毫无意义,主要是由于有一大半内容都是在讨论早餐的司康饼——来自法兰西的兰斯洛特,显然不能接受这个味道,更不能接受高文一边吃着挑战法国人味觉的早餐一边说出「学校的司康饼比亚瑟做的好吃多了」的事实。
……怎么可能有比这样的早餐还难吃的东西啊,兰斯洛特忽然觉得,不列颠人的忍受能力真是太强大了,而当高文说出「初中三年我都是吃这个长大」的时候,法国人第一次深深地同情了这个舍友。
难怪会变成有人脸识别缺陷的倒霉蛋吧,兰斯洛特很不负责地做出了这个并没有因果关系的结论。
真是可怜人啊,改天应该请他到自己家乡来的……别的不说,至少要让舍友明白一个道理:吃饭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享受美味。
这是法学院一年级生兰斯洛特,在来到卡姆洛特学园后,立下的第一个目标。
——就算不能拖这家伙去班威克,至少也得请他吃一次法国菜。当然,厨师绝对不能找不列颠人。

「我们学院秉承着求真求是,追求卓越的理念,注重对学生在法律方面的专业素养、与实践能力的培养。我们已经在探索法学界人才培养的新模式,着力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的优质人才。本学院高度重视师资队伍建设,有不少杰出的教师和优秀的学者……」
兰斯洛特坐在前排,望着正在讲话的神采飞扬的老院长,眼中流露出的全是激动和敬佩。
「……就比如说著名的学者,我,普鲁斯-梅林。」
兰斯洛特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大概是这位院长的形象吧。
坐在一旁的舍友转过头来同情地看着他,抽过一张便条写了几个字,偷偷推过去。
「我早就对梅林院长的讲话不抱什么希望了。」
对此毫无经验的法国留学生有些呆愣地看着那张纸条,又抬起头看了看头发已经白掉的老院长,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下。
「等凯教授或者盖尔豪特教授来讲话就会正常一点了……」高文有些无奈地摊手,「凯教授快一点上台来说两句话然后放掉吧……」
可惜上帝一定没有听到高文同学的祈祷,老院长在讲述了一堆法学的根本和原则后,以这样的话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我就说到这里,下面由学园最年轻的教授,阿托里斯-亚瑟,来为你们介绍一下必修课和选修课的安排。」
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教授走上来,左手撑在讲台上,右手抽过来花名册。「我开始点名了。你们应该明白,下面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我希望全院没有缺席的人。」
……可是,就算是再重要的事,如果真的有缺席的人,教授是怎么期望满员都无法实现的吧。

尽管这段介绍无聊至极,但这一个半小时对高文来说也没有白过。坐在他身边的男生就主动和他搭话,而高文倒也很快能和这位名叫佩雷斯的学生聊起来。
不过这段聊天没能持久,讲台上传来一个声音,点到了高文的名字。
「第二排的高文-洛特同学,请注意自己的纪律。」
兰斯洛特正在笔记本上用英文有些费力地记着笔记,听到还在介绍税法课的亚瑟教授忽然点到舍友的名字,也愣了一下。
——亚瑟教授居然点一遍名就能记住高文吗?这记忆能力还真是好啊。
兰斯洛特在第一次见到亚瑟时,就对他下了错误的判定,这不能说不是一件悲剧。
高文能够明显地看到站在讲台一侧帮着亚瑟整理演讲稿的助教憋笑的表情,新生暗暗握紧了拳头。笑个鬼啊!
以后再也不找贝狄威尔问路了,这人根本就是来伤我自尊的。
……所以,以后就找一个人从法兰西来到这里,走水路和陆路还能在两天内到达的兰斯洛特来问路吧。
高文也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其中他没有意识到有个问题还没解决。
——为什么会肯定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舍友而不用去临时找贝狄呢?

下午就已经开始上课了,按照惯例,依旧先由盖尔豪特教授来做专业指导课的教学。
棕色衬衫和白色长裤的金-盖尔豪特教授显得很是精神,抱着教案在黑板上刷刷写着法学院学生的目标和使命。
「现在我希望大家都来写一下自己对法学专业的看法。」面对着一教室的新生,盖尔豪特教授觉得肩负的使命更崇高了。
在四年或者多一点的时间里,这群刚刚迈入大学校园的学生就要走上律师、检查员等这些法律相关的职业道路中。这一批新生真是让教师们都充满了期待。
也许又会出一个梅林,或者又会出一个像班诺奇-班那样出色的检察官,或是凯-埃克托一样优秀的律师吧?
只要不出个阿托里斯-亚瑟那样的神经病学术宅,一切就都让人觉得快乐舒心。
——金-盖尔豪特教授和阿托里斯-亚瑟教授,在法学院里,一直都是死对头。
简单地翻了一下学生交上来的东西,盖尔豪特教授忽然盯着其中一张纸,反复看了三遍。
「兰斯洛特同学是哪位?」

[圆桌骑士][Lancelot/Gawain][Sunshine for the Lake] 03 第九交响曲

人名地名对照
鲍斯 Bors
加努斯 Gaunes
班威克 Benwick

03 第九交响曲

高文怔怔地站起来,却无法挪动步子走到门边。他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个缺陷——面对人脸总是识别无能,但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让舍友发现这一点。
已经晚了吗?高文在心底骂着自己的识别缺陷,看着站在门口的兰斯洛特那困惑不解的表情,觉得有些抱歉。
「喂,兰斯,你和你的新舍友处得不好吗?」从穿着黑色豹纹衬衫的舍友身后闪出一个脑袋,看起来和兰斯略有一点点相似——足以让高文反应不能的那种程度。
「我觉得没有呀……」被认成陌生人的家伙抬起手扶住了额头,「高文,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有些近视吗?」
站在书桌旁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有些吃力地吐出来一句话,「我只是……对人脸识别有些障碍。」
兰斯洛特想要说什么,却被一股大力推进了门,这直接导致他撞到高文还摆在门边的箱子。「白痴,你不进去我怎么蹭进去啊!」
这下高文看清楚了将兰斯推进来的人。那家伙穿着棕色的T恤,虽然不如兰斯帅气,但一看就是很容易接近的人。
「自我介绍下好了,我是兰斯洛特的堂弟,鲍斯-加努斯,虽然姓氏不同,但我父亲和兰斯的父亲倒是亲兄弟——哦,母亲也是亲姐妹。」鲍斯很自然地解释着自己的来历,「我学新闻专业,今天跟这家伙一起来卡姆洛特报到的。」
高文愣了一下,伸出手去,「很高兴认识你,鲍斯。我是法学院的高文,洛特家的高文。」
等等,一起来的……?
高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刚才自己没认出的舍友。

那是两个多小时前的对话了,两个刚认识的法学院新生由于无聊而搭话。
「你一个人来的卡姆洛特吗?」
「嗯,今天早上到的这里。我是从家乡班威克坐车去加莱港,然后渡船到多佛,再坐火车过来。」兰斯洛特已经放下了法学院的课程安排表,转而拿起卡姆洛特学园学生守则。
高文正整理着带过来的衣服,脑内迅速把几个地名过滤了一下,脑中模拟了一下路线图……「还是挺绕的一条路啊,为什么不坐飞机过来?」你看起来也不像没有钱的样子……他把这句话吞了进去。
「有三四年没来过不列颠群岛了,看看沿途的风光也不错嘛。反正我是一个人来,多走两天也无所谓的。」
所以兰斯洛特刚才说的是一个人过来吧……他这个堂弟没有跟着一起吗?
出奇地亲近家人的高文-洛特,对这件事情有些无法理解。
「兰斯,你没和鲍斯一起来?」
兰斯洛特放下手中的包,从里面套出洗发液、沐浴霜等洗浴用品,「是的,鲍斯说我选择的路线会让带过来的食物坏掉,我倒是无所谓……鲍斯,你不去帮你舍友打扫房间真的没问题吗?」法兰西的少年转头看着自己的堂弟,笑得有些无奈。
「顺便问一句,高文,你放在卫生间里的纸箱子可以搬出去了吗?我是不想第二次跑到鲍斯那边去淋浴了……」要再进到传媒学院那位新生的宿舍里,兰斯洛特觉得自己会有撞墙的冲动。
法学院一年级新生、自己的新舍友兰斯洛特,看起来哪里都是个优等生兼好舍友——除了总是会在无意中戳到高文的缺点或难处外。

晚上高文一如既往地睡得很早,舍友有些抱歉地问了句能不能开灯,还没有等到答复,洛特家的新生就已经睡着了。
兰斯洛特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关掉了高文的床头灯,自己坐在桌边研读着经济法。
他可没有这么早就睡下的习惯——在高文爬上床的时候法兰西人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清楚地表示才21点过3分。还可以学上三个小时呢,兰斯洛特这样想着。
但是他经常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舍友的睡相,高文的睡相无疑应当被归入不怎么样那类。这倒并不是说他手臂耷拉在床外面或者一个小时就能头尾掉个,只是这种表情,让人看到了会觉得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在天气还没有开始转凉的9月,高文的手指紧紧拉住被子的一角,但大半幅被子却并没有盖住身体。一条腿靠着墙直挺着,另外一条却弯曲着勾住了床栏杆。

看起来哪里像18岁的人……兰斯洛特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专业书。
不一会儿高文的手机响了,兰斯洛特不知道是否应该过去叫醒他,决定等舍友自动醒来。但是铃声响了四十秒被挂掉,高文一直没有离开睡神的召唤。
但这铃声还真是特别呢……法兰西的少年有着一定的音乐造诣。似乎是马勒的第九交响曲的第四乐章吧,旋律徐缓,但是却有着其不协和性,在这四十秒钟里还没有消退,但是兰斯洛特在脑中已经模拟了一遍这首曲子的旋律。自由与世界的联系在一点点被切断,最后平静地向这个世界告别,死亡逼近,最后归于静寂,一切的波动与纷扰都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乐声被吸收,告别夜晚,奔向死亡的怀抱。
兰斯洛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舍友的床边,看着那张一半已经埋在松软的枕头中的脸。有几缕头发挡住了眼睛,使得他无法看清舍友的样子。
兰斯洛特并没有脸盲这个问题的困扰,但此时此刻他脑中无法描绘出舍友的样子。
下午到晚上,高文给人的感觉一直很好,除了人脸识别障碍略微严重了些,还有收拾东西笨了些,总的来说是个开朗的年轻人。
但居然会用马勒第九交响曲做手机铃声,还真是奇怪呢。兰斯洛特并不认为舍友是不熟悉这首曲子的背景而随意选用,这首浩大的死亡之歌,表达了死亡降临之时仍存有在世间生活的渴望,等到经历过最后的享受,与死亡的战斗后,平静地面对死亡。
看起来开朗乐观的高文-洛特,居然会喜欢这样的交响乐,是兰斯洛特始料未及的。
他再一次审视了一下舍友的脸庞——那张有些疲惫的已经睡熟的脸,头发垂下来,让人无法看清。

[圆桌骑士][Lancelot/Gawain][Sunshine for the Lake] 02 少年高文之烦恼

人名地名对照
洛希安 Lothian
奥克尼 Orkney
佩尼尔 Pellinor
莫德雷德 Mordred
摩甘丝 Morgawse
摩甘娜 Morgan le Fay

等到高文收拾完带来的东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在一旁翻看着学生守则的舍友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像是对他带来的一些东西很好奇的样子。
「高文——直接喊你名字没有问题吧——那个,是做什么用的?」
顺着兰斯洛特手指的方向看去,高文的脸刷地一下涨红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来自法兰西的少年,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才有些支吾地开口,「啊,没什么的,不用管它。」
「那个,是GPS定位系统吧……」兰斯洛特没有注意到舍友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自顾自说着话,「只是来卡姆洛特上个学而已,那种东西真的有用吗……还是说,那是你理工方面的兴趣?」
「没、没什么,不必纠结于那种东西吧……」洛特家的长子表情有些尴尬,那种东西的作用,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早在他懂事时起,父亲洛希安-洛特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儿子毫无方向感,这让掌管着苏格兰北部奥克尼群岛重工业的洛特家族继承人很是头痛。等到11岁的时候洛希安去世,他的妻子将长子送往弟弟亚瑟那里时,高文在苏格兰火车站就光荣地迷路了。
亚瑟和兄长凯对此毫无办法,他们想了各种办法——培养他对地图的辨识度,这一点优等生高文做得很好,但他无法将理论转化为实际;蒙着他的眼睛训练他辨认方向,要知道高文在睁着眼睛的时候都没有方向感,蒙上眼睛就更不用提了。
高文在认路方面唯一不那么悲剧的就是,在迷路的情况下他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先前是打电话给亚瑟和凯,等到亚瑟招收了那位尽职尽责的研究生后,把高文从迷路的地方领回家的工作就交给了贝狄威尔。
如果事态只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还是用不到GPS定位系统的,但凡事都有不寻常的那一天。在高三那一年的夏天,迷路的高文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直到晚上7点贝狄威尔路过街心花园的时候才把迷失在黄昏时分的少年拎回亚瑟家,这促使了法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想要给侄子搞一个定位系统的想法迸发。
这种事情向第一天见面的舍友说,也太丢人了……高文有些苦恼地望着对面那个有着认真的眼神的人。

「好啦。」兰斯洛特抬起左臂看了一下手表,「四点了啊……那我先出去一下。」
他并没有解释是要去哪里,高文愣了一下,也没有张口发问。他目送着舍友背着白色的包走出门,忽然觉得以新生的身份来到学园的第一天过得还不差。
报到很顺利;找宿舍……总之遇到了贝狄威尔大概节约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也算可以接受;见到舍友第一面就误伤了对方也没有被指责,可以说是碰到了个好人吧——顺带还吃掉了新舍友带来的面包,中午由于迷路而没有吃饭的遗憾也补回来了。
新舍友,法兰西少年兰斯洛特,看起来还是个不错的人。
——除了经常会在不经意间戳中自己是个路痴的死穴,别的一切都不错。
高文从背包中取出日记本,摊开来写下今天的感受。这是他在初中就养成了的习惯,由于怕忘记重要的事情,每天都会作一些记录。
是什么时候开始,日记记录的内容从日程安排变成了每天能够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呢?
洛特家的长子不是个矫情的人,但他确实觉得自己不快乐。他不得不承认每天花在找路上的时间,有一半是可以节约下来的——如果他可以专心于寻找方向而不是神游物外想着那些令他烦恼和纠结的事情的话。

在洛希安生命的最后一个年头,他曾经和佩尼尔家族争夺一块稀土资源,由于佩尼尔家族中有位优秀的律师,通过那人拉拢关系,最后法庭将那块蕴藏着巨大财富的土地判给了佩尼尔家族,这使得洛希安-洛特心脏病突发,遗憾地倒下,随即离开人世。
发生的这一切,11岁的高文全部看在眼中。从那时候起他立志投身于法律事业,父亲所失去的,要通过同样的方式夺回来。
他住到了舅舅亚瑟家,每天都在努力完成着所有的功课。但由于体质的特殊性,高文无法熬夜学习,这使得他总感觉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目标。
——那个11岁时所立下的目标,彻底搞垮佩尼尔家。
后来亚瑟的家中又多了一个新成员,应该算是高文的弟弟——不,也许应该说是堂弟吧。莫德雷德在名义上算是洛希安和妻子摩甘丝的儿子,但实际上,他的母亲应该是高文的姨母摩甘娜,莫德雷德是个私生子。至于这个小弟弟的父亲是谁,年轻的高文并不清楚。
莫德雷德在家里简直是个小恶魔,凯曾经因为被这小子气得住了一个月的律师事务所。亚瑟也一直拿这个侄子毫无办法,最终照看他的责任全部推给了高文。
高文每天从学校回来都已经很疲倦了,但还得想方设法让这个小他十岁的弟弟玩得开心。有的时候还真是没有尊严啊,高文在日记中这样自嘲过自己。
但每当听到那个小孩子喊出「哥哥」的时候,高文就会有种快乐的感觉。在高一的时候,16岁的高文明白了一件事,快乐其实来得很容易——只要努力去发现。
被课业和自己的复仇愿望压得快要崩溃的高文,每天都在努力寻找着快乐的因子。

高文从窗口望出去,太阳快要落山了,鸟儿扑腾着翅膀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这个时候门那边传来了声响,高文放下笔,转过身来,有些讶异地看着门口出现了穿着压有金色豹纹的黑衬衫的年轻人。
他在脑中迅速搜索了一遍,判定这是个陌生人,那就不是来找自己的,剩下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来找兰斯洛特的吗?他刚才出去了。」他冲着门口出现的陌生人笑了笑,但是笑容很快冻结了。
他有些诧异地发现门口站着的人还背着白色的包,那是舍友在一个小时前离开时所背的。
「不……」门口的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很是复杂,他望着高文,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我就是你的舍友兰斯洛特,高文。」

TBC.

[圆桌骑士][Lancelot/Gawain][Sunshine for the Lake] 01 迷路的新生

觉得还是要先说一下。
学园设定,但人物关系以及主线事件来自传说向(?)
*高文的路痴可以在马车骑士的故事中得出。
*写着写着就死蠢了……
*由于亚瑟王传说在我国国内译名实在是……所以放个人名地名对照。

高文 Gawain
卡姆洛特 Camlot
凯 Kay
亚瑟 Arthur
贝狄威尔 Bedivere
兰斯洛特 Lancelot

01

这是洛特家的长子高文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进卡姆洛特学园。
卡姆洛特学园是不列颠群岛上最有名的学园,虽然没有太悠久的历史,但师资力量雄厚,就业前景在不列颠群岛上也是年年排在前列的。
作为一名新入学的法学院一年级生,高文拖着箱子在绵延的小道上痛苦地走着。校园他已经来过无数次了——只是宿舍区并不在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地方,一年级生高文,像平常一样迷路了。
明明天气很好啊……穿上新制服的学生抬起头看了看,阳光有些刺眼,对于秋天的不列颠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难道又要打电话给凯问路,然后等着被他嘲笑吗?」
凯-埃克托是卡姆洛特学园法律专业的客座教授,也是这间学园最年轻的教授——法学院的学术宅阿托里斯-亚瑟的兄长,而高文的母亲,则是亚瑟的亲姐姐。现年18岁的高文,从中学开始,就一直同舅舅亚瑟住在一起。
这样说来,是个人都会以为,高文对卡姆洛特学园已经很熟悉了。这只猜中了一半。熟悉是很熟悉没错,但那仅限于学校的背景和学院设置,并不包括建筑布局。
卡姆洛特学园法学院一年级生高文,在人生的前18年,就没能成功地认对过路。

「贝狄威尔!」正当他为了如何找到办入学手续时得到钥匙所配给的宿舍而发愁时,面前急匆匆地夹着公文包走过的人让高文眼前一亮。他兴奋地拖着箱子跑过去,「贝狄威尔,等一下!」
被叫住的人看起来要比高文大上几岁。这也难怪,这位名叫贝狄威尔的年轻人是卡姆洛特学园的研究生,导师便是高文的舅舅亚瑟教授。好学的研究生平日也一直在亚瑟的办公室做研究,并担任了教授的助教一职。
「高文?」穿着卡其色衬衫的助教停下脚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而笑起来,「你办完入学手续了吗?现在要去哪里?宿舍还是食堂?」
「……宿舍!」瞥了一眼手中还拖着的箱子,高文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没能找到宿舍……」
贝狄威尔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默默为他未来的舍友感到悲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英俊帅气、学习优异并有着良好家境的洛特家长子,居然是个路痴……这种事情,谁会想得到呢?
「但是亚瑟教授正找我有事……这样,我给你指路好了。」贝狄威尔抽过新生手中拿着的纸条,看了看面前的路,「顺着这条路走到第三个路口,再往右拐……」

等到高文成功地找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完全错过了午饭的时间啊……年轻人不禁埋怨了下自己为什么要穿着黑色正装跑来报道,这身衣服对一个要在艳阳高照的中午拖着行李箱走路的人来说真是太残酷了。
只是,十点半从报到大厅走到宿舍居然已经两点,就怨不得天气和衣服了吧。
抬头看着外表建成城堡样子,里面却只是个筒子楼结构的宿舍,高文有些无奈地搬着箱子走上楼梯。如果是凯看到这样的宿舍结构,一定又会狠狠地批评几句吧,他这样想着。
他的宿舍在二楼。穿过有些长的走道后,高文站在门前掏出钥匙插进匙孔。
不知道舍友会是个怎样的人……他一边开门一边想着。
一秒钟后,他听到门里传来像是抱怨一样的声音。将目光从匙孔转移到前方,高文能够看到新舍友的半张脸。
只有半张——门狠狠地撞上了倒霉的舍友的额头。
「哦!」这让高文觉得非常抱歉。他快速地将箱子丢在身边,上前一步扶住了被门撞到的倒霉家伙,「抱歉,我不知道宿舍里面已经有人了……」

报道在上午十二点就结束了,宿舍里有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对面的人揉了揉额头,心中暗暗念叨着。
同样是法学院一年级生的兰斯洛特,比舍友高文要早到这里三个小时。但作为一个有修养的人,兰斯洛特并没有把这句话宣之于口。
「撞疼了你吗?」高文有些抱歉地开口。他能够看到这位舍友的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块,当时自己推门的力气确实很大。
不过这并不影响眼前的学生给人的印象……面前这个人和自己身高相仿,除了那张英俊的脸外,散发出来的气质也像是接受过良好教养的。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并没有生气,也许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吧。
「没关系。比起这个,你的箱子放在门口不要紧吗?」
兰斯洛特说的是非常标准的英语,但这种英语却不像普通的英格兰人说出来的——太过标准了,但却没有经过本土文化的熏染。
「你不是英格兰人?」高文下意识地问出来这句话。
「啊?哦,我是留学生,从法兰西的加莱港过来的。」站起身来,兰斯洛特决定帮着新舍友一起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搬进来。「卡姆洛特学园的法学院,在全欧都是有名的嘛。」
「是啊,师资力量雄厚……」当箱子被拖进来后,高文跑去关上门,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我是苏格兰人,洛特家的高文,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兰斯洛特,班家的兰斯洛特。」法兰西少年回到自己的座位边上,托着右腮看着新舍友整理带到学校来的东西。

觉得「班」这个姓氏有些耳熟,但高文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是身为律师的凯经手的案件里,还是那个天天蹲在办公室研究法条的亚瑟薄得可怜的联系簿上出现的姓氏?
也许是前者吧,凯虽然平时说话毒舌到了一定程度,但那不过是职业病罢了。
「今天上午报到之后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吧。」虽然是在问舍友,但高文用的语气却是陈述句。「今天报到,明天就要上课,时间掐得还够紧的呢。」
兰斯洛特从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抽屉中拿出日程表,「早点开始学习总是好事——明天早上是学院迎新会,下午才开始上课,也没有很紧啦。」
「咦?居然还有迎新会这种东西……」
高文收到的是舍友的一个「你连日程表都没有看过吗」的眼神。
「啊,本来想着在从报到处过来宿舍的路上看一下的,结果路不太好走就耽搁了。」高文站起来走到舍友身后,手撑在兰斯洛特面前的书桌左侧,「迎新会真久啊,不知道是哪位教授来做讲话。」
「——先不说这个,报到处到宿舍的路……我记得在上午还很好走的?」初次见到高文的兰斯洛特,此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戳中了对方的死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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